建設讓廣大市民共享發展紅利的北都區
天大研究院 研究員 楊毅龍（2025年4月23日）
一、背景
北部都會區涉及未來約三分之一香港市民的生產生活，構建一個宜居、宜業、宜游都會區的主要目的是為了改善民生，而改善民生的大前提是保障就業，這是個人發展、家庭和諧與社會穩定的核心要素。個人沒有就業會失去自我價值和信心，家庭支柱失業影響家庭和諧，整體失業率和就業不穩定構成社會不穩。因此，保障市民就業是政府工作的「重中之重」。
從現況分析，北部都會區所在的北區和元朗區，居民就業情況不算理想。在未來，還會遷入約150萬居民，倘若就業配套不足，必然激化區內各種社會問題和矛盾，影響北部都會區的發展水準。就此，本文將以實事求是的原則，按照區內實際情況，重點分析居民特徵和就業概況，繼而指出發展過程潛在的隱患和必須注意的事項，並且提出可行建議。
二、北區和元朗區的居民特徵
現在北部都會區範圍內，人口綜合競爭力不算強。主要原因在於長期以來北區和元朗區並非中產和專業人士彙聚的社區，也不是重點產業的落戶區域。上水、粉嶺和天水圍一帶更是大量基層住宅林立，形成了區內明顯的「三高居民」現象。
1.內地來港新移民比例相對較高
北區和元朗區靠近內地，新移民人口比例相對高。2016年香港十八區居港未滿七年人口比例排名中，北區排第三，元朗區排第八，2021年，相關資料北區排第五，元朗區排第九。
新移民家庭成員組成方面，由於兩地經濟差異等原因，跨境婚姻的港方參與者多為基層男性。綜合2017-2021年持單程證來港人士資料顯示，0-14歲約22%-23%，15-24歲約13%-18%。在整體單程證女性中，25-54歲約62%-65%。由此得知，持單程證來港人士以兒童、青少年和婦女為主。
新移民家庭住房方面，以「香港基層男性 + 內地婦女 + 孩子」組合為主的新移民家庭中，丈夫為主要經濟支柱，婦女需要照顧兒童，難以外出全職工作，局限了擴大家庭收入來源和脫離基層的可能性。因此，新移民家庭相對容易成功入住公共房屋（持單程證來港定居人士居住于公共房屋約47%-48%、中轉房屋和其他約10%-11%。來港後未滿七年人士中，租住房屋約77%，高於全港整體租戶人口比約30%，而大量公共房屋林立的新界北，自然聚居不少新移民家庭。
值得注意的是，雖說定居香港七年後成了永久居民，但由於區內長期為未滿七年人士的聚居地，大多新移民來港七年後，仍保留相對濃厚的新移民文化色彩（包括鄉音、價值觀和生活模式等）。因此，法律上的新移民可以統計，但文化上的新移民難以統計，北區和元朗區一直被本地人視為「新移民區域」，數十年來，都離不開「基層 + 新移民」的標籤。
2.低教育程度人口比例相對較高
教育程度方面，北區15歲以上男性只有小學或以下程度的約22400人，占16.4%，明顯高於全港整體的14.4%。元朗區則約37300人只有小學或以下程度，占13.9%，稍微低於全港整體。至於高等教育方面，北區約25500人持本科學位，占18.7%，元朗區約61600人持本科學位，占22.9%，兩區均低於全港整體的27.7%。
15歲以上女性方面，北區約34000人教育程度為小學或以下，占21.5%，高於全港整體的20.4%。元朗區約59600人教育程度為小學或以下，占19.2%，稍微低於全港整體。高等教育方面，北區約28100人，元朗區約59900人持本科學位，分別占17.8%和19.3%，均遠低於全港整體的23.7%。
綜合而言，北區和元朗區持本科學位人口比例低於全港整體水準，反映了現在北部都會區內居民的綜合競爭力有限，難以符合學術和技術要求高的行業，例如高科技和高端專業生產等。
3.低收入家庭比例相對較高
從每戶的收入分析，北區約26800戶每月收入不足港幣1萬元，占21.9%，明顯高於全港整體的20.1%。元朗區則約42700戶，占18.3%，稍微低於全港水準。至於住戶每月收入多於港幣3萬元的，北區約51500戶，占42%，明顯低於全港整體的48.3%，元朗區則約113500戶，占48.7%，稍微高於全港水準。值得注意的是元朗區六鄉存在一些有地權和丁權的原居民，在統計上拉高了元朗區居民收入，如果集中分析朗屏、天水圍一帶公共房屋和非原居民寮屋區，則住戶仍是以基層居民為主。北區雖有四鄉原居民，但由於大量基層住宅區林立，難以影響區內居民收入水準。
綜合而言，由於北區和元朗區存在明顯的上述“三高”人口，人口綜合競爭力和生產力自然難以提高。政府在建設北部都會區的過程中，必須注意產業和居民就業的匹配程度，才能啟動新發展區的朝氣和活力。
三、新界北的就業狀況
現有的新界北居民約100萬，就業崗位約12萬個，集中在新市鎮和工業區，其他特色產業分散在鄉區，工種多為第二產業和民生服務業，但是，多種特色產業也未能滿足新界北居民的本區就業需要，以元朗區為例，66萬多居民只有約8.7萬個崗位，職住比約13.2%，對比九龍和香港島，例如：觀塘區職住比約48.9%，灣仔區約121%，新界北的本區就業機會明顯遜色。
在元朗大馬路基本看不見一座摩登商業大廈，除了零售、餐飲和其他民生服務業，專業崗位稀缺，青年人仍需要到市中心尋找專業崗位。可見，本區就業崗位不足和就業種類不匹配也是明顯問題。未來新增就業職位和產業發展，不能離開本區居民和新遷入人口的實際需要。
新田科技城和落馬洲河套區已有序開展規劃建設，但這些專案不一定能處理新界北的嚴重「職住不平衡」問題，政府必須正視新界北居民的競爭力和本區就業需求，在規劃、建設和吸引企業落戶北部都會區的過程中，顧及居民的生計和青年人的發展機會。
四、制約“改善新界北民生”的成因
以高新科技為核心方向之一的北部都會區，能夠帶動多少就業和增產值仍是未知數，能夠吸引新遷入人口的品質也是未知數。從客觀現實分析，一些制約「改善新界北民生」的成因，政府應該實事求是去處理。
1.跨區工作人口比例高
由於北區和元朗區缺乏大型產業和密集式經濟活動，能夠提供的崗位有限。學歷、技術與崗位不匹配的只能跨區到市中心工作。新界北本區超過80%勞動者需要跨區工作。
大量跨區工作人口帶來雙重問題，一方面，增加了往返市中心的交通壓力；另一方面，跨區交通費相對高昂，變相降低了基層勞動者的可支配收入。政府雖有非恒常交通補貼，但沒有處理根本問題。這也是新界北長期難以「脫貧」的原因之一。因此，北部都會區應該大規模發展本區多元產業，協助本區居民就業，才是「治標治本」。
2.託管配套不足，制約基層婦女勞動力
如前所述，北區和元朗區基層家庭眾多，新移民人口比例相對高，而基層、新移民婦女因為需要照顧兒童，往往未能外出工作，形成基層家庭丈夫是唯一經濟支柱的現象。對於這種情況，政府資助的兒童託管服務起了關鍵的支援作用。可惜，政府資助的託管名額杯水車薪。
2022年，北區0-14歲兒童人口約38400人，但資助託管名額只有1459個，資助名額占0-14歲人口的3.8%。元朗區情況更為嚴重，約76900名0-14歲兒童，需要爭奪只有2049個資助名額，資助名額占0-14歲人口2.7%。換句話說，100名兒童去競爭約3個資助名額，這種「寶貴資源」在基層社區更為稀缺。基層、新移民婦女難以全職外出工作，妨礙了基層家庭的收入改善。2023年《施政報告》提出增加全港3000名課後託管，在50所小學推行，但能分配給北區和元朗區的名額有限。
簡而言之，新界北居民「困在邊境」、「困在就業」，基層婦女則「困在家庭」。特區政府在建設北部都會區、發展經濟、改善民生的過程中，不能忽略新界北的「三困」問題。
五、總結與建議
未來的北部都會區不只是科創人才的社區，科創人才只占未來區內人口約6%（約15萬），餘下94%（約235萬）人口是其他專業和廣大基層勞動人民，他們才是未來北部都會區的主體人口和社區活力之源。北部都會區必須發展多元產業，增加本區就業，讓不同階層、不同技術、不同產業、不同行業、不同人才彙聚在一起，構建“職住平衡”、讓廣大市民分得發展紅利的新社區。具體建議如下：
1.按區情和業務需要遷入政府辦公室，帶頭示範，帶動連鎖式產業效應：基於歷史原因，大量政府辦公室集中在中西區和灣仔區，當中不少部門職能與金融業和港口運作等關係不大。2023年《施政報告》已公佈未來北部都會區將會遷入部分政府辦公室，具體安排則尚未可知。政府在新界北辦公的人力資源配置應該與人口增長數量匹配，從而減少市民長時間輪候政府服務。
一些非金融、非港口相關部門，特別是跟創科和內地事務相關的部門應遷則遷，早日遷入新開發區，拉動整個北部都會區的連帶式經濟活動。一方面，減少跨區工作人數和南北交通壓力；另一方面，可以騰空黃金地段政府辦公室作其他用途，出租則可增加政府收入，原本承租私人寫字樓的則可減免租金成本，有利於政府財政。此外，大批政府人員遷入北部都會區辦公，必然會刺激周邊餐飲、娛樂和零售等行業發展，形成多元經濟圈，為不同類型人才和新界北居民提供就業機會。
2.設立「國際科創大學城」：在新田科技城和落馬洲河套區的基礎上，深化「產學研初階段配對」，鼓勵當區青年提升技術水準和投身科創，支援本地、國內和國際重點大學設立「北部都會區科創分部」，鼓勵生物科技、電子資訊、大資料管理和能源科技等課程學生在區內學習、實習和科研，為他們提供近距離接觸科創企業的機會。
3.增加文化藝術基礎建設，支援文化產業拉動就業：多元生活必須有文化、藝術和其他人文元素點綴，香港文化藝術團體長期面對表演場地不足和日常運作成本高昂等問題，局限了產業發展。北部都會區約300平方公里，應該預留適當空間興建更多文化藝術表演場所，並且以相對便宜的租金，出租寫字樓、貨倉和練習場地予合資格的藝團，輔助中小型藝團發展。此外，圖書館、閱讀空間、青年中心、文青休閒和創意空間也應該與時俱進，按照青年群體的訴求和實際需要，在每個新建的住宅區預留公眾文化藝術表演空間，免費讓中小型藝團表演，鼓勵文化藝術融入社區，而場地更新、維護和管理，以及各類文創產業，也能提供多元就業。
4.把「人才公寓」融入「一區多元生活區」：支援各類青年人才彙聚北部都會區，必先解決住房問題。未來約15萬個，當中新增6.6-6.8萬個科創崗位，必須有相應數量的新增住房。除了租金相對便宜的人才公寓外，還得興建多元文娛、康樂、體育和休閒設施，而人才家屬的教育、托兒、長者照顧和家政等，也要有妥善規劃。一方面增加家庭婦女本區兼職機會，另一方面，讓專業人才無後顧之憂，共同塑造多元生活圈。
5.大力發展「輔助專業服務業」和「後勤保障業」：未來的北部都會區約250萬居民，當中約15萬（人口比6%）從事科創行業，其餘100余萬勞動人口從事其他工作，根據上述區情分析，區內人口綜合競爭力不強，因此，政府必須針對居民就業需求，為藍領階層提供針對性培訓和就業轉介，特別是「輔助專業服務業」和「後勤保障業」（包括家居維修、水電維修、室內裝修、刷漆、家務助理、托兒、院舍養老、家居護老、社區飯堂和社區送餐等）。在現有基礎上，多開辦具專業認可資格的證書課程，配合畢業初期的就業轉介，讓更多北區和元朗區基層工人獲得專業資格，減緩多個藍領行業老齡化現象，並為專業人士提供各類後勤支援服務。
6.改善新界北托兒服務和增加資助名額，釋放婦女勞動力：如前所述，北區和元朗區新移民人口比例高，新移民當中約45%為婦女、約50%為兒童。婦女在家照顧兒童約束了她們的生產力，私人托兒服務價格高昂，基層家庭難以負擔。政府應該在北部都會區增加托兒、課餘託管設施和服務，大幅度增加政府資助託管名額，創造“家庭友善”條件，讓區內新移民和其他基層婦女有空間外出工作，釋放婦女勞動力，改善家庭收入，從而減緩區內貧困問題。
北部都會區並不是一個科技園，也不是一個高端工業區，而是一個包含各種產業、各個階層和各種人才的綜合生活都會區。政府要有大局意識，為生民立命，讓廣大市民一起分享發展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