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部都會區產業結構分析與發展策略建議

天大研究院 研究員 楊毅龍（2024年9月4日）

一、背景

        北部都會區不光是粵港澳大灣區建設的重要一環，更是配合建設國際金融中心、國際創新科技中心、中外文化藝術交流中心、國際貿易中心、國際航運中心、國際航空樞紐、亞太區國際法律及爭議解決服務中心、區域智慧財產權貿易中心等「八大中心」戰略目標的核心區域。

        本文從配合「八大中心」建設出發，分析新界北現有產業，以及估算未來不同產業遷入後的就業分佈，從主要和非主要產業兩個層面綜合分析未來北部都會區的產業短板，並建議應該新增的產業種類，希望推動多元產業協同發展。

二、區內現有產業分佈

        由於歷史原因，新界北（即北區和元朗區）一直沒有被大規模、有計劃地發展起來，部分地區更被列為邊境禁區，部分地段被劃定為郊野公園或綠化地，限制了人員進出和開發，加上區內居民的綜合競爭力不高，因此，現有區內產業（雖有一些與「八大中心」相關）分佈不集中、就業崗位不多、增產值不高。綜合區內產業主要有物流業、港口後勤業（貨櫃相關）及一般倉庫或儲物。

        除了這些與國際貿易中心、國際航運中心和國際航空樞紐相關的行業外，區內還有農業、漁業、建造業、廢物回收業、車輛維修及相關行業、拆車業、廢車回收、鄉郊工業、停車場、一般工廠、零售、餐飲和其他服務業，可說是一個結合第一、第二和第三產業的區域，但仍有待整體規劃發展。

三、拆遷的實際阻力與挑戰

        新界北土地用途多樣和複雜，有一些本已是「八大中心」的一部分，但有待整合發展；有一些不屬於支柱產業，但卻養活了大批基層勞動者。在新界現有營運棕地（主要指已平整和利用的農地）中，用地較多的是一般倉庫（26.8%）、建造業（26%）、物流業（13.2%）、車輛維修及相關行業（9.7%）和停車場（7.5%），此幾類行業約用了80%以上的新界棕地。因此，北部都會區發展面對的一大難題是如何安置這些產業。從實際操作層面，安置這些產業面對不少挑戰，如新作業地方空間是否足夠、新作業地方的租金水準、新作業地方的交通和基建配套、經營者對於搬遷成本的顧慮等。

        特區政府對於不同產業的拆遷安置尚未有清晰安排。截至2023年中，特區政府公佈預計未來5年為已確定發展範圍的項目將收回約500公頃私人土地，其中包括棕地，受影響範圍甚廣，但政府只是對於新田科技城新創科用地的規劃分佈和整體規模交代比較清晰。

        可見，特區政府十分側重「八大中心」之一的創科，至於其它「中心」配套和民生產業則相對次要。以國際貿易中心、國際航運中心相關的物流、倉庫和港口支援業為例，新界北有不少用地經營上述行業，但特區政府對於上述行業的支援、拆遷安置和行業整體規劃等，至今甚少交代。

四、北部都會區未來的產業發展

        從香港現有四大主要產業資料分析，新界北只有少部分主要產業（例如：物流和旅遊業）運作，能夠提供的就業崗位僅僅約12萬，本區產業遠遠滿足不了本區居民就業。未來，北部都會區將會容納約250萬居民，即約三分之一香港人口，若參考最近幾年資料，未來北部都會區的產業規模推算如下：

        未來北部都會區人口和就業概況推算簡表

        按照「南金融、北創科」的規劃，新田科技城一帶將會有約15萬個創科職位，整個北部都會區其他崗位約65萬，合共約80萬，距離滿足約八成本區就業，仍差距約25萬個崗位。

        未來約有三分之一香港人口的北部都會區能否有三分之一的GDP仍是未知數，畢竟創科產業的增產值和市場熱度在瞬息萬變的社會中存在太多變數，難以預測。然而，約250萬北部都會區居民不可能光靠創科產業，其他產業、行業和地區經濟必須有相應發展，而且必須發展到一定規模，才能讓250萬居民生產生活。

        主要產業方面，以2018-2021年就業人數為基礎推算，約三分之一遷入北部都會區，預計約4.7萬人從事旅遊業、約21.9萬人從事貿易和物流、約18.8萬人從事專業服務及其它工商業支援服務，小計約42.9萬，加上政府預計創造的15萬個創科職位，合計約57.9萬。

        非主要產業方面，有可能遷入約40.8萬崗位，即主要和非主要產業崗位最多可達約83萬，滿足過百萬居民本區就業仍有距離。由此論之，政府急需加大力度做好規劃，必須引入其他產業，發展多元產業，才能讓北部都會區居民安居樂業。

五、規劃與實踐的縫隙

        目前來看，怎樣把一系列規劃和藍圖，融入北部都會區等大型建設，同時讓「八大中心」和「四大支柱」成為啟動經濟、拉動就業和惠及民生的「接地氣」專案，特區政府仍尚欠積極。

        以物流業為例，2022年，香港商品貿易總額達94,591億港元，全球排名第10。國家《十四五規劃綱要》支持香港提升國際貿易中心地位，完善融入國家發展大局、與內地優勢互補、協同發展。新界北的物流、倉庫、大型車輛停車場和港口支持業，無疑是國際貿易中心、國際航運中心和國際航空樞紐的一部分，能夠為廣東省工業產品出口提供專業物流和倉庫服務。香港機場管理局與東莞正在共同推進「海空貨物聯運」模式。可是，特區政府對於新界北現有的物流和倉庫業，欠缺統一規劃，作業用地零散，面對征地拆遷，上述業務的安置和可持續發展面臨危機。因此，政府應該把2022年公佈的《現代物流發展行動綱領》、《海運及港口發展策略行動綱領》與北部都會區整體規劃有機融合，確確實實保證行業生存和可持續發展。

        至於旅遊業方面，2023年訪港旅客達3 400萬人次。政府根據《香港旅遊業發展藍圖》的長遠發展策略，開拓多元化的客源市場，集中吸引高增值過夜旅客來港；培育及拓展具本港及國際特色的旅遊產品及專案，包括文化、古跡、綠色及創意旅遊。恰巧，北部都會區內保留多處中國近現代史古跡、原居民村落、嶺南文化和客家文化，更有大量綠色旅遊資源，欠缺的也只是整體規劃，把傳統文化、現代文化創意藝術、深度旅遊和中外文化藝術交流中心有機融合，才能提升北部都會區的文化氣息，建設有文化底蘊的都會區。

        縱觀政府對於不同產業的綱要和藍圖，尚未與北部都會區等大型、長遠、宏觀專案融合，不同政策局之間，各自為政的行政壁壘尚未打破。

六、總結與建議

        綜合上述，北部都會區產業應該是在保留、發展和升級原有產業的基礎上，配合「八大中心」戰略，引進多元新產業。具體建議如下：

        1.   改變產業比例觀和社會心態。近數十年，香港社會對於第三產業的代表性和重要性出現認知誤差，普遍認為高比例第三產業代表社會先進。社會各界普遍認為工廠工人比不上寫字樓崗位，形成了偏重第三產業，忽略第一和第二產業的現象。因此，香港必須改變高比例第三產業代表先進的錯誤觀念，北部都會區應該協助扭轉社會心態，並且以新思維和新技術帶動新興工業發展，提升本地第二產業比例，讓「香港製造」的工業產品暢銷世界。

        2.   配合國際貿易中心、國際航運中心和國際航空樞紐相關行業現代化整合演進。區內物流和倉庫作業模式相對落後，零散地佔用空間，欠缺規劃。特區政府應該在北部都會區內規定幾處大面積物流、倉庫和大型車輛停車場，安排受征地拆遷影響的作業者，允許他們以優惠租金優先遷入，配合互聯網物流和高新科技應用，實行現代化整合，成就行業可持續發展。

        3.   配合中外文化藝術交流中心，發展人文、藝術、體育和休閒娛樂產業，避免北部都會區淪為單純的科創和工業園。政府應該有系統規劃各種文藝表演和康樂設施，與此同時，提供足夠的場地和空間讓不同類型的團體表演，配合多個休閒人文藝術展覽區，輔助人文藝術創意產業發展之餘，提升都會區文化氛圍和社區檔次。

        4.   配合國際創新科技中心，發揮和拓展固有優勢，研發、生產、市場行銷和專業服務等「一條龍」高中低端共同發展。香港醫藥科技、醫療服務和醫療產業達到國際先進水準，是不少臨近地區中高端人士的就醫、養病選擇。政府和業界應該把握機遇，發揮優勢，從各種生物和醫藥科技研發，到藥品生產，再到醫療系統應用和國際級“醫療旅遊”產業，各個板塊協同發展，多元產業脈絡相連，將固有優勢變成「一條龍產業」獨有優勢。

        5.   民用工業產業升級改造。新界北存在不少本地民用工業，應該在建設北部都會區的過程中保留、升級和發展。未來北部都會區的科研應該趁機按照本地民用工業的實際情況，為廢料回收拆解、再造和重用等研發新技術，實現本地民用工業升級，推動本地技術革命和人才培養。在廢料收集、分類、清洗淨化和運輸方面，提供大量基層勞動崗位，惠及萬民。

        6.   拓展社區服務業，照顧不同人口需要。新增人口必然需要各種社區服務，從專業人士的家居衛生清潔服務，到老人照顧、幼兒照顧和兒童託管等，一系列社區服務都與居民息息相關。因此，政府應該預留足夠空間，讓各種社區服務團體開設辦事處和服務中心，興建大型多用途綜合社區服務大樓，並適當資助他們提供上門照顧和送餐服務，以應付大量人口遷入後的需求。